别让想象力缺席

别让想象力缺席

  “原来人对他者的痛苦是没有想象力的。”
  台湾年轻女作家林奕含在《房思琪的初恋乐园》小说里这么写道。
  在高等法院的四楼庭室里,我首次看到吴丽莹,但在这之前,透过同行前辈们过往的法庭新闻报道,我好像对眼前这名长相标致的32岁女被告,已有了一知半解的认识。
  当时是2013年,那不是吴丽莹首次因为偷窃罪行而得面对法律制裁;被诊断患有偷窃癖的她,多年来屡犯偷窃,已经两次被判缓刑监视及一次入狱。

不能分辨真实世界与否

  那个早上,代表律师黄庆健尝试带我们走进吴丽莹这个“受困的灵魂”的世界,希望高庭法官陈成安能让患病的吴丽莹获得减刑,把九个月的监刑改为缓行监视,好让她能在亲人的扶持下,寻求治疗和走上康复之路。
  律师说,这好比是要把盛着水的杯子看成是“半满”或“半空”的问题。我们应该认定她是一个无可救药的偷窃惯犯,以严惩来阻遏她,或抱有希望地相信,只要获得理解、扶持与治疗,生病的吴丽莹终究会好起来?
  那一次的上诉,法官最后决定把刑期减半,并与吴丽莹有这样的一段对话:
  “你为什么要这些名牌物品?为什么不是一个、两个,而是这么多?”
  “我不是为了个人利益……我说的话可能听来奇怪,但我不能分辨真实世界与否。”
  “你现在在真实世界吗?”
  “我想是……当我感到难过,我就在真实世界。”
  本周一晚上,吴丽莹被发现坠楼身亡,又被控偷窃的她,原定在隔天到国家法院出席审前会议。

以最残酷方式了断

  和吴丽莹一样,被称为台湾文坛新星才女的26岁林奕含也患有精神疾病,自高中开始受重郁症困扰。上个月,疑似曾被老师诱奸的林奕含,以最残酷的方式与不见底的痛苦做了了断,在家中上吊自杀。
  在今年2月出版自传式小说《房思琪的初恋乐园》之前,林奕含不时在不同平台上,例如网络媒体,甚至是自己的婚礼上,打开心底黑洞,细谈与精神病共存的日子。
  身穿白纱的她告诉宾客:“如果今天婚礼我可以成为一个‘新人’,我想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?”
  “我想要成为一个对他人痛苦有更多想象力的人……我想要成为可以实质上帮助精神病去污名化的人。”

比任何人都不甘心

  林奕含也说过,生病让她面对旁人的不解,失去亲情、爱情、友情,以及一次又一次的休学。
  “没有人知道我比任何人都不甘心,这个疾病剥削了我曾经引以为傲的一切。”
  到最后,也只剩下文学了。精神孤立的林奕含在文学作品与创作中找到痛苦的出口,“好像生理需求,因为太痛苦了非发泄不行,饿了吃饭渴了喝水一样。”
  身为读者的我们,不该只在林奕含的小说中,满足那份被社会舆论扭曲的猎奇心态。无论是在文学或现实中,我们都不该让想象力缺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