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活进行中

平日握富人手周末洗穷人脚
——访行善‘女侠’潘迎芬

08/08/2016 by 郑景祥
 潘迎芬希望,我们除了是一个优雅的国家,还是一个你我都会去敲别人家的门的社会。(赖南达摄)

“侠女”潘迎芬的名字对许多人来说并不陌生。她率领“让希望活下去”义工挨家挨户帮助穷苦人家的报道为数不少,但是什么力量在背后推动她那么做?她在坚持什么?她在寄望什么?

本期《生活进行中》走入潘迎芬最初的出发点,就像她受访及拍照时的完全素颜,让她流露最不掩饰的一面,展现最真的傲骨侠气。

平日握有钱人的手,周末洗贫困人家的脚。

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形式,确确实实印证在“让希望活下去”义工团创办人潘迎芬(46岁)身上。

因热心扶贫济困而被称“侠女”的潘迎芬,过去20多年挨家挨户走遍全新加坡的一房式租赁租屋,为他们打扫住家、换灯泡、清理过期食物和药物,甚至为他们洗脚和修剪指甲。

名字注定一生

这些很多人放不下身段去做的事情,她却甘之如饴,坚持不懈。

潘迎芬的正业是高尔夫球俱乐部会员证经纪公司Tee-Up老板,工作上所接触的人非富则贵。买卖高级社交休闲会员证的潘迎芬,以及敲贫苦人家大门,任劳任怨还任骂的潘迎芬,这两个角色到现在还有人无法接受是同一个人。

其实,两个身分潘迎芬都十分热爱。

“我叫迎芬,所以我注定是欢迎跟分(芬)享。人家讲你的名字决定你的一生,我是一个很乐意接受,也乐意分享的人。”

潘迎芬是一个务实者,她很清楚要过自己想要的生活,必须要有赚钱的本事。她能说会道,这二三十年来也累积了深广的人脉,买卖俱乐部会员证是她喜欢的工作。

但她同时也是一个理想主义者,她有自己的坚持和理想。

“我的希望是,新加坡除了是一个优雅的国家,还是一个你我都会去敲别人家的门的社会。”

潘迎芬开始的时候,就是站在人家门口跟住户说:“给我一个机会做一个有用的人。”

她觉得我们的社会温情还有改进的空间。

“这些一房式的租赁组屋不像公寓,它没有围墙,没有保安人员,为什么我们要站在原地,不主动走进去呢?”

帮人也帮己

义工没那么伟大,他不只帮助别人,其实也是在帮助自己。

潘迎芬对自己和其他想加入她的行列的义工,有她的要求。

“你要去求那个受惠者,求他接受你,求他给你一个机会,富裕你的心态。你要求到让他觉得,他虽然比你穷,但身分却比你更高。”   

许多慈善组织经常筹款去帮助有需要的弱势群体,但潘迎芬却反其道而行。

“我要的不是你的钱,而是你的人、你的时间、你的体力、你的精神。” 她要义工不要摆出帮了人高高在上的姿态,而是求别人成全他们。她认为,很多人做义工不只是在帮别人,也是要借此把自己的压力疏解掉。

“我有很多义工妈妈,带着唐氏综合征或自闭症的孩子到我这里做义工。他们刚开始的时候不会讲话,你看现在,多么有自信。”

“这个就是,你让别人的希望活下去,也让自己的希望活下去。做的人、受益的人、捐赠的人,大家都有希望活下去。”

‘让希望活下去’注册禁筹款

请律师帮忙注册“让希望活下去”这个标志,不是为了筹款,而是10年之内,不能以它的名义做任何形式的筹款。

随着“让希望活下去”的名声逐渐响亮,有人开始冒用它去进行筹款。潘迎芬对这些行径感到厌恶,干脆通过法律程序禁止用这个标志筹钱。

其实“让希望活下去”本来就不是一个慈善组织,潘迎芬和义工到处去敲门,也没有打算创立什么机构,更没有要为自己树立什么名堂。

会采用“让希望活下去”这个名目其实也是一次偶然的情况。

10多年前,潘迎芬和义工在明地迷亚一带积极为租赁组屋换洗风扇,后来巴刹的阿嫂遇见他们,就开玩笑地问:“风从哪里来?”

“风从哪里来?”其实也是早期一首相当红的华语流行歌曲。后来被问多了,有一次潘迎芬就回应说:“其实没什么啦,我们是要让希望活下去。”

这句话说出来之后,没想到就一直沿用至今。

帮人从起点开始

“要帮助人,不要在他们人生的终点,要从一切还来得及的起点开始。” 

这是潘迎芬开始为公益慈善尽力,却遭受一连串挫折之后所领悟出来的道理,而这个理念也一直影响她直到现在。

婚后的潘迎芬,搬家后不再需要一些洋娃娃和文具。于是她就收拾了一大袋想要捐给孤儿院,结果却被拒于门外。

原来那里的孩子已经有其他机构赞助,根本不需要。对方提议她拿去给老人院。

太迟帮助 无济于事

可是,到了老人院,他们却说:“我们这里需要的是成人纸尿片和垃圾袋,你还是拿去别的地方吧。”

后来,潘迎芬去了残障儿童院,对方当场把洋娃娃的眼睛和钮扣剪掉,说:“这里的孩子会把这些东西吃下去,所以你以后不要拿这些东西来了。其他的东西,你带走吧。” 

这一连翻的奔走,让潘迎芬看到了许多不幸的个案——有孩子甚至被绑在床上,任蚂蚁在他身上爬走。照顾他的人还说:“希望他熬不过今天。” 

潘迎芬这才领悟到,太迟的帮助根本无济于事。可以的话,要在源头,从他们的家庭开始着手。

至此,她开始了勤走租赁组屋,帮助弱势群体的生涯。

别把我神化

潘迎芬的英文名“Fion”对老人家来说有点难念,所以去到不同地区就有人给她别的不同称号:罗宾汉、观世音、薛家燕、印度华人、肥嫂、侠女和瞎女等。

潘迎芬的眉心之上有一颗痣,有人以这个特征,给她取了观世音、薛家燕和印度华人等称呼。也有人从20年前开始叫她“小妹”,到现在改口叫她“肥嫂”。

双眼看来正常的她,其实右眼近视度数高达2300度,只能看到光线和模糊影像,几乎等于右眼全盲,所以也有人不大厚道地叫她“瞎女”。

对于这些称呼,她并不放在心上,只要能协助拉近彼此的距离,她都没关系,唯独那些将她“神化”的称呼。

“我不喜欢人家把我比喻为神。有人叫我观音菩萨,再世活佛等。但人毕竟不是神,人不要在人间想天堂的事,不要把自己当成神。人在人间就应该做人间能做的事情,我现在做的,就是每一个人能做得到的事情。”

“换灯泡你做不到吗?检查食物有没有过期你不能吗?帮忙看一封信你不能吗?推阿婆下楼晒晒太阳你不能吗?所以,我所做的很普通,没有什么是你不能做到的。”

双手为贫户干粗活

潘迎芬付出的,不只是时间和金钱,连自己的外观仪表,自己的身体也都投入了。

潘迎芬讲话的时候,手势很多,仔细观察,她的手指不戴任何戒指首饰,也不留长指甲(上图)。

原来她经常要到租赁组屋打扫,搬搬抬抬,擦窗、抹地、还要帮老人家洗脚修指甲,所以这二三十年来,都没有戴戒指和做美甲。

问她会不会觉得可惜?

她却笑着说:“不会,这其实也不算牺牲,这是省钱啊!”

比较严重的是她的腿,因为经常要帮一些住户清理臭虫,结果双腿被咬到满是难看的疤痕。记者原本想拍下照片,但她担心照片如果登出来,可能会找不到人当义工,于是婉拒了。

此外,她的许多名牌包包,这些年来也陆续拿出来拍卖。不是要换取善款,而是兑换成食用油、白米、饼干、面包,快熟面,还有罐头、干粮,盐和糖等,全部捐赠给租赁组屋的住户。

产前产后都在行善

挺着大肚子,潘迎芬女儿出生五天前还在做义工,而且坐月期间就背着宝宝四处去敲门。 

潘迎芬天生就静不下来,2009年临盆前五天,她还大腹便便继续当义工。

“当时我挨家挨户提着很重的东西,其他义工都很担心。”

女儿生下来后,她用沙笼(Sarong)包着宝宝,背着她在新民路四处去敲门。

问她是否也期望女儿长大后也能跟随她的脚步当义工?

她说:“我只希望我在做的当儿,我女儿有在看,从中领悟到自己要走的路。根本不需要她去步我后尘,现在也不是以前60年代,我要她自己吸收,走出自己的人生。”

哭丧团也当过

从小就很独立,很会赚钱,潘迎芬连派报、剥虾壳、捧菜、甚至替人哭丧都当过。

潘迎芬的父亲在一家巧克力公司当主管,是一个有学识有文化的人,平日街坊邻里需要写信或发请柬,都来请他代劳。而他也分文不取,乐意帮忙。

或许,这就是最初影响潘迎芬以后当义工的最佳示范。

潘迎芬读小学的时候就开始半工半读。当时她读下午班,一大早她就去报馆的发行部帮忙夹报,接着就骑脚踏车派报,然后再到巴刹帮忙剥虾壳,再帮忙准备清汤的料,最后才去上学。

升上中学后,她带着班上的同学到快餐店打工,到过酒店捧菜,还曾充当葬礼出殡时的哭丧团。丧家见她年纪太小,问她几岁?潘迎芬担心对方不要用她,还故意报大两岁。

“他们问我为什么长得那么矮,我就说我营养不良咯。”

童年时期的这些经历,让她更快速成长,也更能体会生活的艰苦,珍惜自己所拥有的一切。

随身百宝袋帮助孤老

潘迎芬有一个义工百宝袋,里面装着荧光指甲油、荧光贴纸、超市购物券、表明听力不好的标签贴纸等。

潘迎芬和“让希望活下去”的约60名义工,现在每个星期天都会起个大早,带着150碗素食粥到各个租赁组屋“求”住户,“给他们机会做一些有意义的事”。

这时候,潘迎芬会随身携带一个包包,不是为了装手机和化妆品,而是一些她自制,能给独居老人带来方便的物品。

例如可以粘在日常用品上的荧光贴纸,能让老人在夜里要上厕所时,还能找到拐杖和轮椅。另外,很难贴上荧光纸的物品如钥匙、眼镜、锁头等,可以用荧光指甲油“点亮”物品,这样就算在夜里也能看得见。

另外,她还自费印制了表明听力不好的标签贴纸,让其他人看到后多体谅他们。

潘迎芬还带上购物礼券,随时可以和独居的住户一起到超市添购必需品。

“我缺的不是出钱的人,而是肯付出时间和精神,有心要让这些贫困家庭真正能感受到温馨的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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