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人的结束是他的开始<br />林汉存为孤老办后事

就像许多建国一代的新加坡人一样,今年75岁的林汉存幼时在甘榜生活,家里经济条件不好,书念了三年没念下去。但是辍学后他仍很有意识要打拼,学了一技之长,后来开始接电气工程项目,当了二手承包商,一步一步地改善生活。

但是改善个人的生活并不是他追求的唯一人生目标。30多年前他参加社团,答应接棒管理众弘善堂,后来又同时兼管众弘福利协会的工作。3年前,他发起本地第一个帮忙孤苦与贫弱者免费办理后事的服务。

本报总编辑日前与他进行专访,听他谈他的成长、工作,以及工作以外,帮助别人的生活。

数年前,林汉存活跃的众弘善堂里,有一位毕生孤寡、80来岁的老弦乐师。老乐师感觉自己时日有限,叮嘱唱曲的经生自己的后事,也问善堂届时可否帮他打理。经生把老乐师的请求告诉林汉存,林汉存爽快答应,准备自己帮他办理,并且也因为这样知道老乐师的情况,固定每个月给他一二百元。老乐师为此感到高兴。

不久,老乐师跌倒入院,林汉存到中央医院探访他,老乐师感慨,自己没有朋友,只有林汉存一人去看他。那一次医院也检验出他的心血管堵塞,需要动手术。由于医药费庞大,老乐师心有顾虑。林汉存反倒祝贺他说:“你很幸运,因为跌倒,验出心脏问题,可以及早医治。医药费的问题不必担心。”

他跟老乐师开玩笑说:“你就告诉医生,如果医好了你,你没有钱付医药费,那就把你监禁起来嘛。”

结果,老乐师接受治疗,心脏问题解决了,但是因为跌倒过行动不便,得转到观明综合医院。林汉存继续三天两头就去探访他,并且后来建议他出院时不要自己住在家里,搬到善堂里住。老乐师没有答应,觉得还是住在家里好。

过了一阵,因为善堂有活动要找老乐师奏乐,打电话没有找到他。后来大家才知道他在家跌倒,已经走了两天,遗体腐臭。林汉存履行承诺,为他办理后事。

之后,过年前有个十岁的孩子走了,他的父亲没有钱给他办理后事。朋友认识林汉存,并知道他热心帮人家办理后事,问他是否可以帮忙,并表明孩子的父亲是基督教徒。

林汉存告诉他:“我们是福利协会,不分种族、宗教。”

他说:“这样我就没有请善堂帮忙,而是自己拿钱给他,帮他火化,大约花了千多块吧。就这样做了这两个案子。”

别人的结束 是他的开始

别人的结束,却是林汉存的开始,让他下定决心推动不一样的“慈善活动”,使到孤老贫弱走得安心。

他跟身边一些朋友谈起这个概念时,得到他们的踊跃支持。林汉存自己捐出1万元,朋友们也乐捐,结果很快筹到3万多元。现在众弘福利协会成立了负责免费提供后事服务的小组,跨越宗教信仰,60个义工分成小组,到牛车水等老人比较集中的地区,给他们唱歌表演,送他们礼包,并且告诉他们提供免费后事服务。

礼包把麦片、饼干等干粮装在红色环保袋内,环保袋上显著印上24小时开放的热线电话。林汉存和义工们给老人家解释,鼓励他们不要丢弃环保袋,挂在家里,一知道身边有独居的朋友离世,就打热线电话。

“我们问他们,跟他们谈起后事,他们是否害怕,他们说不会,反而是听到后很高兴。这些人膝下没有儿女,其实担心自己走的时候没有人帮他们办理后事。知道我们会为他们打理后事,这些老人家反而显得更有信心,精神有寄托。就这么做下来,2012年直到今天,已经做了60几宗。”

人家忙过年 他忙别人后事

农历新年来临之际,林汉存的手机接到热线电话,对方报说有老人走了。当时是年廿九,小年夜,林汉存自己的弟弟不巧也在那时逝世,家有丧事,他也还是赶忙为打来的热线电话安排办理,与寿板店联系,并且仍亲自下去看了一下。

他说,要帮忙人家办理后事,不能有所避讳,大日子,特别是像农历新年这样华人的传统节日,来电话的人在这样的时候更需要帮忙,因此更不能拒绝。

他有些轻描淡写,但是当时开始处理,情绪必然也有过起伏。

75岁的林汉存用潮州话接受访问,不疾不徐。他不属于滔滔不绝的受访者,言谈间没有太多自我描绘,老老实实希望更多老人知道有这个后事办理的服务后会前来登记,得到一份安心。他听来不是一个说故事的能手,来回强调同样的信息。但是不太善于辞令,倒更让人感觉一份诚意。

记者问他,第一次真正帮人家收尸,不会害怕吗?

他说:“害怕是不会,但是心里有点不自然,而且会掉眼泪。想到那个老人无儿无女,孤老而去,会让人掉眼泪。我比较心软。”

他第一次“接”的工作,是在中央医院大牌9号的殓尸房,林汉存到那里与寿板店的人一起为老人收尸。寿板店的人教他“跟走的人讲话”,“就是活人跟死人讲话,告诉他会把尸体火化了供在万礼(骨灰置放处)的什么地方。这样也好,我们做什么事情要有心,算是跟对方有了个交代。”

亲自接电话 出钱也出力

林汉存是弘善福利协会的主席,从事慈善工作以来,捐款也有六位数。但是他不单出钱,还重视出力。

比较特殊的地方,是这个免费后事服务的24小时热线电话,刚设立时第一个接驳到的是他的手机,如果他无法接听,才是协会秘书,然后轮到经理。而最近,因为他的工作比较忙,协会聘请全职职员,因此电话顺序是先接给职员,然后是总务。如果他们两位都无法接听,电话仍然还是接驳到林汉存自己的手机。

他没有太多地解释为什么他是其中一位接听电话的人,甚至有个时期排在第一位,得亲力亲为。对林汉存来说,重要的是他希望把事情做好,而要把事情做好,并不需要太计较这些。他的理由并不复杂:华人,特别是老人,对后事其实是很重视的,因此能够帮他们办好,是件有意义的事。能够做有意义的事,他感到开心。

比如他也接过电话,电话彼端的声音告诉他,自己已经入院,患上癌症。林汉存去看望,知道对方孤苦无依,在医院有需要买些什么的,就为对方准备。对方说,他没有朋友,林汉存就让对方把他当朋友。对方在医院不愿进食,林汉存劝说之外还自己喂对方,结果对方为这个非亲非故的“朋友”,感动落泪。

办理后事似乎是处理人死后的事,但是那绝对不是一件硬邦邦的“后事”,就如之前照顾善堂老乐师一样,林汉存所做的,很多时候也是陪伴他们走最后一程。

热线电话让那些有意使用这个服务的独居老人跟协会登记,签好授权书。之后,老人也就成为协会的会员。这样,在他们有生之年,福利协会即开始帮忙照顾他们,比如带他们去滨海花园、去购物。

“当中多数是独居老人,还有一些有子嗣的也会骗说他们没有子嗣,希望的是我们提供服务,带他们去玩,也拿点礼包。那也无所谓。”

善心人士捐款慷慨

林汉存说,善心人士的捐款,协会都有专业和透明的管理和查账。但是处理的是老人的问题,特别是刚开始,他们没有太过严格去防止一些不完全符合条件的老人加入。

针对那些有子嗣的老人也加入,他说:“老人也是孤单,有人带出去玩,他们也很高兴。”

有一些宽容和灵活性是需要的。林汉存说:“新加坡人口老化,无儿无女的老人需要照顾,还有一些老人虽然有孩子,但是老人医病医到没有钱的也有,我们也还是照帮助他们。”

他很庆幸一些人士捐款非常慷慨,比如从事餐饮业的梁佳吉,开金庄的贾治忠,都非常热心主动支持。

吃苦熬出头 强调信用感恩

在大成巷的甘榜成长,到了今天,林汉存的公司和自己活跃的福利团体也仍在这一带。

父亲是海员,母亲是家庭主妇,家里五个兄弟和三个妹妹,林汉存跟许多建国一代的新加坡人一样,小时候住在甘榜的“沙厘厝”,家里孩子多,父母无暇给予特别照顾,孩子们都得自生自灭。

林汉存在访问中除了潮州话,最常掺入的是一些英语词汇。他小时候念过两三年英校,但是当时没有觉得读书很重要,不想念书就停学。后来他要去考消防员时,因为学历不够而被拒。

林汉存意识到没有念很多书,找工作不容易,没有工作就无法养家,因此更加勤奋。看到甘榜里一些朋友在工地工作,1950年代新加坡改良信托局(建屋局的前身)开始盖房子,他们就去拉电线,做电气工程。林汉存也跟着去学,并加入麦波申路一家承包商的公司,在那里当学徒。

当了两三年学徒后,林汉存即离开公司,自己出来在甘榜一家家帮人家拉电线修水喉,后来才开始接外面的工程项目,当二手承包商,生活渐渐步入轨道。

日子艰苦,但是都熬过来,跟这个国家一起进步。接受正规教育不多,但是思想中,一些价值观却很突出,比如强调信用、感恩。

他说:“人家知道你会准时还钱,相信你,你才不必花很多成本。以前的人,口头讲就可以,不必白纸黑字。到今天我和人家做生意,也是打个电话人家就会送货来。华人做生意,就是看你的记录和信用。”

林汉存本来也不活跃于善堂,父亲去世时,善堂热心协助,令他感恩,后来他也慢慢到善堂活动,开始理事,并担任众弘善堂主席多年。现在,他已经卸任善堂职务,只负责众弘福利协会。

问他为什么对慈善工作这么热心,他没有什么长篇的答案,只是说看到能够帮助别人,特别像办理后事,能够让离世者释然,“我感觉开心和满足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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